56. 晨会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张文心很早就来到于家小院,整个人显得非常紧绷。


    昨天三人商量过,由她在晨会提出副业组计划。


    厨房里,周岳生在煮粥,于知乐将咸菜切碎。


    “乐乐,我真的可以吗?”张文心站在门口,不断深呼吸调整。


    她觉得心脏跳得厉害,手脚开始发麻。


    于知乐放下菜刀,走到她面前,认真地说:“张文心,你一定可以。”


    “突然这么认真严肃,像我爷一样,更吓人了。”张文心嗔笑,“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吗?”


    于知乐拍拍她的肩膀:“你得提前习惯,我们可是要开海隅村副食品加工厂的。”


    张文心嗯哼一声,面前的人突然张手环住她的肩膀。


    “加油,张文心是最棒的。”于知乐在她耳边轻声说。


    张文心忽然觉得整颗心被塞满,自信地笑道:“嗯,我一定可以。”


    早餐准备好,陈昭和葛泰并肩进门。


    “喂,你可别让我看不起你。”陈昭给张文心递了一支钢笔。


    张文心轻哼:“你这辈子也别想见着我出丑。”


    站在一旁看两人互动的葛泰笑了笑,握成拳的右手放入口袋。


    “心姐姐,给你。”于迟掏出一块漂亮的石头。


    张文心弯腰在他的额头亲了一口,柔声道:“谢谢小宝。”


    早饭过后,一行人出发前往放农具的仓库。


    “劳动最光荣!”大队长带着所有人扯着嗓子喊口号。


    口号声响彻仓库前的小空地,大家神采奕奕。


    见于知乐等人走近,老支书走到中央,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,大家变得安静。


    张文心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他身旁,清了清嗓子:“今天没有人请假旷工,趁人齐,我想提出一个新的发展计划,听听大家的意见。”


    这话一出,大家开始窃窃私语。


    张文心收到于知乐鼓励的目光,继续道:“我、于知乐和葛泰准备向公社提交副业组申请,去大集摆摊卖吃的。”


    “不行,我们不搞副业!”


    “就是!见过鬼还不怕黑吗?年初才还完上次搞副业欠的钱,我们可不想买肥料都向公社赊账。”


    “反对!不搞副业组!”


    她的话犹如落入热水锅的油滴,人群瞬间炸开锅。


    “大家先静一静,我们这次做了非常详细的计划,而且有乐乐的厨艺作为保障,可行性非常高。”张文心大声控场。


    一部分人听了她的话,冷静下来思考。


    他们不约而同地回想起大集上那些客人很多的吃食摊子,好像确实没于知乐做的菜香。


    有些人开始与身边人交流这次副业计划的可行性,有人却跳得欢。


    “不行,我反对,我们一家子都反对。”之前想讹于知乐的老光头跳出来大喊,“搞副业组就是在害大家,想让大家喝西北风。”


    讹钱不成反赔于知乐工分那一小撮人也支持他的说法,属黄大娘夫妻两人喊得最大声。


    他们一直记恨于知乐将张耀宗送到派出所,害得他们的宝贝儿子蹲了十五天牢,出来后下巴都尖了。


    村干部们之前没听到一点风声,此时也在交头接耳。


    老支书见场面稳定了,又站出来:“今晚在打谷场开投票大会,所有人都要到场投票,决定权在大家的手里,少数服从多数。”


    大家是不愿意耽误农活的,同意了老支书的提议。


    记分员开仓库,大家连忙排队拿农具。


    排队时,很多人还在与亲朋好友讨论这件事。


    “我觉得这副业组肯定能行。”张大金站在队伍中段,高声发表意见。


    他发小离得近,被震得耳朵嗡嗡响,白了他一眼:“你妹干什么你都觉得。”


    “狗子,话可不是这么说的,这会我可是帮理不帮亲。”张大金反驳。


    发小没声好气道:“那你倒说说这有什么理。”


    张大金感觉到众多视线落在身上,不自觉挺直腰板:“于知乐做菜可是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得还好吃,她做的东西怎么可能卖不出去?”


    “你就吹吧,她做得真比人家好,她怎么不去做大厨?”黄大娘嗤笑。


    “嘿,您还真别说,于知乐要去国营饭店教大厨做饭咯。”张大金看她跳入圈套,嘴角都快压不住了,“虽说只是临时工,但人家福利可是按正式工标准给的。”


    他的话又掀起热议,大家七嘴八舌地问这事的真假。


    “当然是真的,这可是大厨亲自邀请她去的,不信你们去镇上问。”张大金回答。


    他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憨厚老实人,大家一听,对副业组计划的抵触减少了几分。


    “乐乐,你这招真好用。”张文心附在于知乐耳边说。


    于知乐笑而不语,她想了很多引导风向的法子,这只是其中之一。


    领到农具的人往田地走去,空地的人越来越少,于知乐一行人离开。


    陈昭照常上工,葛泰去忙活他的事,于知乐和张文心去菜园拔几个白萝卜和摘些豆角。


    于迟坐在于越怀里,周岳生推动轮椅。


    车轮碾过小石子发出沙沙声。


    于越开口打破沉默:“那边,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


    “在查,还没反馈。”周岳生言简意赅。


    于越问:“那,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

    “不确定。”


    之后,气氛又陷入沉默。


    回到小院,周岳生在门口瞥见宁谭留的暗号。


    顺着暗号的指引,他在后院的石头下找到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。


    【男受伤,今晚八点见,后夜探花溪村。】


    周岳生将纸条收好,回到前院。


    “有情况?”于越第一时间发问。


    周岳生将吴胜受伤的事告诉他,并让于越今晚为他打掩护。


    “嗯。”于越答应。


    彼时,于知乐的声音传进院里,两人默契地错开视线。


    “嫩豆角腌出来的比较爽脆,口感好。”她在告诉张文心腌酸豆角的小细节。


    张文心追问:“泡萝卜呢?有什么小窍门吗?”


    “有啊,萝卜洗干净,不削皮直接泡,更脆口。”于知乐边推门边回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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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>听见两人的对话,周岳生走进厨房烧水。


    于知乐让张文心洗豆角,豆角不能有生水,要放在簸箕上晾干。


    而泡萝卜是中午吃酸汤米粉的配菜,也要抓紧时间做了。


    于知乐洗净萝卜,带皮切成丁,均匀洒入一勺白糖。


    腌出水分后,冲洗沥干,加入辣椒、大量的醋、适量糖和盐,搅匀后加凉开水没过萝卜丁。


    “水烧开了。”周岳生提醒。


    于知乐碰了碰他的手臂,转身制作酸豆角的料水,而后搁在灶台上放凉。


    “再整理一下成本清单,今晚更有说服力。”她与张文心在长桌两侧相对而坐。


    张文心开玩笑道:“你的厨艺就是超强说服力,别的都是小虾米。”


    “嘴贫。”于知乐翻了个白眼。


    张文心嘻嘻一笑,陪她整理清单。


    “第一周早上卖海鲜汤河粉,中下午卖泡椒米粉和麻辣米粉。”于知乐按照菜单开始整理。


    瓦罐、灶、筷子拢共五块钱,桌椅村里有现成的。


    每周的大棒骨和瘦肉两块钱左右,炒泡椒底料及期间用的调料大约三块钱。


    配菜豆芽可以自己发,汤河粉可以用村里的陈米做,米粉、豆皮要买。


    “米粉,量大,要砍价。”于知乐边写边嘀咕。


    很快,一份更详细的成本清单被列出。


    “如果我们一次大集能卖出五十碗粉,就开始赚钱了。”张文心快速过了一遍单子。


    于知乐应声:“嗯,但是第一次出摊,保守起见,不要备太多的料,以免浪费。”


    “绝对卖完。”张文心对她的厨艺是很有信心的。


    与此同时,地里正在进行一场暗中的较量。


    一方是以陈昭、张家三兄弟为首的支持派,一方则是老光头、黄大娘为主的反对派。


    敌对的两方竭尽全力为己方游说支持者。


    还有一小拨人持莫不关心的态度,其中表现得最明显的莫过于张招娣三姐妹。


    姐妹三人奋力地干着农活,丝毫不管周边的暗流涌动。


    “张海梅。”葛泰站在田埂叫她。


    张招娣没有任何反应,奋力地挥动锄头,反倒是来娣、送娣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他。


    葛泰依次喊出姐妹三人的名字:“张海梅、张海兰、张海竹。”


    张招娣停下动作,漠然地盯着他。


    这是张奶奶给她们取的名字,除了她的朋友们,也只有老支书知道。


    “副业组成立之后,你们是第一批入选的人。”葛泰直言来意,讲清分工,“你和我负责外送,海兰和海兰收拾桌子和洗瓦锅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们?”张招娣错愕。


    副业组的工作相比农活轻松许多,无论在哪条村子,副业组都是大家抢破头都想进的地方。


    葛泰再次确认:“嗯,你们干活勤快利索,做事细心,是我们的第一人选。”


    说完,他离开这片田,去督促磨洋工的人。


    张招娣姐妹三人在原地呆愣了一会,而后抱头小声哭泣。


    此时此刻,没有比她们更希望副业组顺利成立的人。